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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际可

北大退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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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退休教授,主要研究方向: 计算力学、动力系统的分岔和力学系统的稳定性问题, 对科学普及、科学史、科学哲学等也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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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出名以后  

2009-10-28 08:05:41|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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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出名以后
 
武际可
 
名人经常是受人尊敬的,因为他们或多或少为人类做出了一些贡献。人们尊敬他们,还因为他们在没有出名时是勤奋的、谦虚好学的,所以在大多数名人传略中,大量介绍他们这方面感人的故事。
不过,在他们成为名人之后,有些人就不见得还是那样勤奋和谦虚了。这里我们要介绍的三件事,来说明这个情况,以便一旦出了名,引以为戒。更主要的是,我们这些平常人,如何看待名人,名人不见得都是对的,绝对不能盲目迷信。
1.       瓦特阻碍产业革命的脚步
瓦特于1764年着手改进扭可曼的蒸汽机,一直到1769年得到了改进蒸汽机的专利权。并且于1775年与富豪博尔顿(Boulton)开始合伙成立公司生产蒸汽机。
之后他们就利用专利法来垄断蒸汽机的生产,压制其他对蒸汽机的改进。比较出名的例子是当1790年,他看到乔纳森·霍恩布劳尔(Jonathan Hornblower1753-1815)的更为高效的蒸汽机即将投产,便状告乔纳森·霍恩布劳尔侵权,结果乔纳森·霍恩布劳尔败诉。瓦特同时还参与过阻止蒸汽机推进车辆的研究,以高压蒸汽机不不安全为由,阻止更为高效的高压蒸汽机的生产。于是他们得以一直垄断蒸汽机的生产一直到1800年他们的专利期满。[1]
有数据显示,在1800年之前,英国平均每年新增加的蒸汽机是750马力,而在1800年之后平均每年增加的蒸汽机和4000马力。不仅如此,在瓦特专利期内蒸汽机的效率和燃料消耗几乎没有改进。
也仅仅在瓦特的专利期满之后,才允许更高效的高压蒸汽机生产。才有蒸汽机车、蒸汽机轮船、蒸汽机驱动纺织机械等一系列的发明问世。
不错,瓦特对蒸汽机的改进,是促进了18世纪的产业革命。但是他出名之后对蒸汽机垄断的30年,却是不折不扣地成了产业革命的绊脚石。
 
2.       爱迪生压制交流电的出世
爱迪生一生有许多发明。电灯、电话、留声机等等,使他享尽了各种荣誉。
188466,发明家特斯拉(Nicolas Tesla)拿着一封以前雇主的介绍信,来到美国爱迪生那里。介绍信说:“我所知道的世界上的伟人有两个,一个是你,另一个就是这位年轻人。”
就这样,特斯拉开始受雇于爱迪生。而爱迪生当时正好专注于直流发电事业。他并没有注意特斯拉的才能,只感兴趣特斯拉帮他改进直流发电。
1880年,特斯拉发明了世界上第一台交流电发电机。他坚信交流电终有一天会使供电范围更广,成本更低。爱迪生对这种设想则不屑一顾,不愿做认真考虑。
不仅如此,爱迪生还供给特斯拉很低的待遇。关于这一点, 1919年,特斯拉回忆写道:如果他完成马达和发电机的改进工作,爱迪生将提供给他惊人的50000美元(如计入通货膨胀,相当于今天(2006年)的1,000,000美元)。特斯拉说他的工作持续了将近一年,几乎整个重新设计了,使爱迪生公司从中获得巨大的利润和新的专利所有权。当特斯拉要求50000美元时,据传闻爱迪生回答他:“特斯拉,你不懂我们美国人的幽默”,从而违背了自己的诺言。这笔奖金的金额相当于公司创始资本,而以特斯拉当时每周18美元的薪水,他需要工作53年才能赚到。当特斯拉要求加薪至每周25美元遭到拒绝后,他辞职了。辞职后由一个短暂的时期他不得不从事挖壕沟的体力活来维持生活,同时考虑他的交流电问题。
不久,特斯拉受雇于威斯汀豪斯公司(即西屋公司)。特斯拉始终坚持着自己的研究工作。在研究了交流发电机和电动机后,1890年,他制造出了一个变压器,也就是今天的“特斯拉线圈”,它能够承受极高的电压,从几百到几千伏不等。到19世纪末期,经过数月的实验之后,威斯汀豪斯和特斯拉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他们终于可以将已经成熟的产品推向市场。
爱迪生虽然发明了电灯,但是一个住宅区里的照明灯如果和发电站的距离超过1公里,就无法得到足够的电流发出强光,这是因为直流电无法在远距离的情况下传输能量。爱迪生为了使他设计的照明系统能够正常运行,只好在每隔1公里的地方建造1座发电站,要不然就要增加发电机的功效,或者将若干个发电机连接在一起,以便产生更多的电流。
获悉特斯拉取得的成功以后,爱迪生意识到了自己将要面对的竞争对手是何等强大,他开始了一场针对交流电的中伤诋毁运动。为了向人们展示这种新型系统假定的危险性,爱迪生在众多记者面前用高压交流电做了一系列可怕的实验。他先是将一块白铁皮板和一台可达1000伏电压的交流电发电机相联,然后再把一只小猫或是小狗放在铁板上,小猫或小狗会瞬间死亡。这样,人们就可以亲眼目睹特斯拉和西屋公司的交流电的致命效果了。电椅就是在这样一系列展示启发下发明出来的。同时,作为对爱迪生宣传攻势的反击,特斯拉也在舞台上进行了很多真正的电魔术表演。说明交流电是非常安全的。特斯拉还为威斯汀豪斯公司设计生产大型的、高功率和高频率的交流电电动机,弥补了老式发电机功率不足的缺陷。
18931月,芝加哥世界博览会开幕了,9万多盏由特斯拉的交流电点燃的电灯照亮了整个会场。这是一次伟大的成功。威斯汀豪斯公司又承包了在尼亚加拉大瀑布建造世界上第一座水力发电站。水电站采用特斯拉的交流发电机中标,1895年发电站建成了,它可以将电流传输到距发电站35公里外的布法罗市。这件事最后宣布l特斯拉的胜利,爱迪生以惨败告终,此后爱迪生的通用电气公司也不得不开始搞交流电。后来直流电就逐渐退出了市场。
爱迪生对特斯拉的压制、迫害和围剿终于没有成功。特斯拉虽然经受了一些苦头,但最后还是成功了。
1931年,爱迪生去世了。在全世界一片赞扬声中,唯一能够看到的对爱迪生的一段公正的评论的是登在纽约时报上特斯拉的话:“他没有业余爱好,也不进行任何娱乐活动,且不理会最起码的卫生准则……。他的方法是极端低效率的,因为从中得到任何东西的极好的领域是被覆盖着的,除非瞎碰得到机遇。首先,我几乎遗憾的是他所做、所知的一个见证者,他要是知道一点点理论和计算的话,可能节省他的劳动量的90%。但是他实在是轻视学习和数学知识,而完全信赖他的发明家的直觉和美国人的实用判断力。”[2]
 
3.       莱特兄弟的是非
在众多的名人传记的介绍中介绍飞机的发明人莱特兄弟时,总是强调他们是卖自行车起家的。从卖自行车而一跃为航空专家,实在是神奇得匪夷所思。
不错,莱特兄弟是好学的,不过好学还需要有高人指点。在莱特身后的这位高人就是美国法裔学者恰纳特Octave Chanute,1832-1910)。人们说,“如果说莱特兄弟教会了世人飞行,那么从根本上说是恰纳特教会了莱特兄弟飞行。”
这里我们需要简单介绍一下恰纳特。他是一位铁道工程师,进行过铁道的勘察、修筑和桥梁建造工作。美国横跨密苏里河的堪萨斯城市大桥就是由恰纳特主持修建的,他并且著有一本书记述该桥建造的过程、设计和施工。
1886年,他54岁了,已经是一位在美国很有影响的工程师。他满可以不再追求什么,而静静地享受已经达到的荣誉,直到退休。中国人说,人过三十不学艺,然而这一年恰恰是他进入一个他不熟悉的新领域——航空科学。
之后他在铁道工程杂志上发表过多篇关于航空问题的论文,他还广泛收集世界各国的航空研究的进展,分析这些结果的正确和错误以及可行性。进而他自己用去很多精力研制滑翔机。
1886年8月于布法勒(Buffalo)恰纳特在美国第一次组织召开了关于航空研究可能性的讨论会。这也就是美国科学促进协会(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the Advancement of Science (AAAS))的第一个系列会议。之后他与他知道的任何有志于航空研究的人通信。1889年在多伦多又召开了AAAS 的会议,会上他正式将航空计划作为一个工程问题。在1893年他趁芝加哥世界博览会之机,在芝加哥组织召开了一次国际航空会议。许多对航空有兴趣的著名人物出席了会议,其中有斯密森学院的秘书兰利、发明家爱迪生等。正是缘起于这次会议,次年,于1894年他出版了《飞行力学进展》(Progress in Flying Machines,后来这本书成为这方面的一本经典著作。这也是世界上第一本系统地讲述研究不是依靠浮力起飞的飞行器的著作。
从1900年开始,莱特兄弟开始向恰纳特写信,请教有关飞行的问题。恰纳特与莱特兄弟的通信,至1910年恰纳特逝世,先后有数百封之多(仅美国国会图书馆保存的莱特兄弟给恰纳特的信,就有690页之多,而恰纳特的回信由于莱特保存的不好,所以仅有一部分留了下来)。恰纳特把自己的知识倾囊相授。他介绍关于航空的最新和经过自己鉴别的文献;起先莱特认为飞机起飞应当靠绳索像放风筝那样,恰纳特告诉他,应当不用绳索,为了安全起见,要选择平缓的沙丘上做实验;他把自己关于滑翔机研究和实验的全部告诉莱特;他还告诉他许多空气动力学的知识,诸如机翼剖面的形状和机翼的攻角太大会失速等。不仅如此,1901年恰纳特还亲自访问莱特兄弟,对他们的实验进行指导、鼓励。恰纳特还帮助莱特兄弟发表文章。恰纳特是一位真正热心航空事业的学者,他教授别人是完全义务的。
而莱特兄弟就不同了,在1903年第一次试飞成功之后,又经过几次改进,直到1908年,他们在美国和欧洲进行了飞行表演之后,莱特兄弟才真正出了名。从此以后莱特兄弟就主要为了捍卫自己的名声和专利而奋斗了。陷入到没完没了的为专利打官司的事务中。直到1942年虽然在官司中取得了胜利,不过在航空事业上就再没有多大进展了。这也就是后来恰纳特与莱特兄弟逐渐疏远的原因。
恰纳特与莱特兄弟是有不同追求的人,恰纳特是学者,而莱特是商人。这是他们分歧的根本。恰纳特认为有关航空知识应当给全人类共享,而莱特希望用它来谋利。在对个人作用的宣扬上,起先恰纳特无论在文章还是在讲演中,都高度评价莱特兄弟的工作。而莱特恰好相反,把本来是恰纳特告诉他们的技术,说成是他们的专利。就以1910年,在恰纳特去世的那一年给威布尔·莱特的信中的几句话来看:“我总是在文章和讲话中称,你们独创的研究是值得称颂的。至于我的帮助有多少,我不知道,我也并不要求,但是坦白说,受尊重是应得的。”“我们之间的分歧,在于弯曲的机翼是你们自己的发现,还是别人的实验早已提出的,这是需要公众确认的。”从这些话中,我们体味得出,莱特兄弟出名之后忘掉了老师,出名之后,把别人的成果掠为己有。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恰纳特教会了徒弟,他的社会地位还不至于饿死,不过被莱特兄弟这种徒弟遗忘倒是真的。
 
4.       几点联想
以上所说的几个故事,所涉及的人大概是很出名的了。说完了这些故事,不免有些联想需要说说。
第一,这些事情不是个别的,要举还可以举很多。成名之后,利用自己已得到的名和权,为自己捞取更多的名利,这恐怕是人性的弱点。像恰纳特那样的人是有,但不太多。我们希望成名的学者都像恰纳特那样。
    第二,“王莽谦躬未篡时”,许多名人,在未出名时表现得谦虚、好学、礼让,各种美德无不毕具。一旦出了名,就翻脸不认人。学生忘了老师、知恩不报反加害者有之。据台湾人说,李登辉在蒋经国手下时,见蒋经国,屁股只敢半个坐在椅子上,可是一旦当了总统,便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放手大胆搞台独,结果被国民党清除出党。所以看人不能看一时,特别是对名人,应当前后对照来看。
    第三,我们平头百姓,如何看名人,大有学问。一旦听说某人是名人,就什么都是对的。听说一个人是院士,说什么都有道理。单位里挂标准像、到处请讲演签名题字、开会坐主席台,好不风光荣耀。王选说的好,“我真正需要帮助、困难重重的时候,很少人理解我,我干不动了,靠到处卖狗皮膏药时,反而得到很多支持和虚名。”其实像前面说的那号名人很多,对待名人建议大家从另一面想一想,看他是否经得起出名这一关。把他真正出名的贡献学到手。
   
   
 
参考文献
 [1] Boldrin & Levine: Case Against Intellectual Monopo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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